漫談 SEIKO 機械鐵道懷錶

從 20 世紀上半葉起，日本國有鐵道（簡稱日本國鐵）便以高度準時的鐵路營運聞名國際，這部分可歸功於 SEIKO 生產的高精密鐵道錶。它們背後有什麼有趣的歷史呢？

撰文、攝影◎Alan Wang

許多人都會去日本玩，想必也經常善用當地發達的鐵路網四處移動吧！要是有機會剛好站在列車駕駛背後，不妨觀察一下駕駛台。各位或許會注意到，儀錶板之間不僅有放置懷錶的槽，多數駕駛也確實會放錶。在這個列車運行已經高度電腦化、駕駛員也常會配戴腕錶的時代，部分日本鐵路公司仍會要求駕駛攜帶和使用鐵道懷錶。

一如西方懷錶在十九世紀晚期的改良源自對鐵路安全的需求，日本鐵路引以為傲的高準時表現也的確深深仰賴鐘錶。在精工社於 1929 年開發出鐵道懷錶後，日本國鐵便不再需要仰賴進口瑞士與美國懷錶。下面這個 1953 年電視廣告，即在展示「燕」號特急列車如何靠著精工社的懷錶及車站鐘準時發車：

在本篇中，筆者將簡單介紹 SEIKO 歷屆機械鐵道懷錶。

第一與第二代機械錶：（仿）瑞士 MOERIS 機芯

第一代 SEIKO Type 19 ──日本人叫它 １９セイコー（19 SEIKO）──在 1929 年問世，是日本第一支國產鐵道懷錶，並在 1930 年被鐵道大臣江木翼選為日本國鐵用錶，取代過去仰賴的瑞士與美國進口錶。Type 19 指的是指機芯尺寸為 19 ligne（~43 mm），相當於 16 Size，以懷錶來說偏大，但符合 Webb C. Ball（波爾錶創辦人）在 1891 年提出的鐵道懷錶規格要求。這顯示 SEIKO 在打造這支錶時，就已經有意瞄準鐵路計時用途。

比較鮮為人知的是，前兩代機械鐵道懷錶和當時的一些 SEIKO 錶一樣，用的是仿製自瑞士 MOERIS 廠的機芯。

一如許多日本企業都是從模仿西方產品起家、並透過改良和創新走出自己的路線，SEIKO ──或者服部時計店──的起源和仿製瑞士機芯脫不了關聯。服部金太郎一開始就是外國鐘錶進口商，而二十世紀初日本政府為保護本土企業，對外國產品課徵高關稅，因此日本鐘錶產業會進口零件於本土組裝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他們便有機會從中研究和模仿。有研究指出，服部金太郎在 1920 年代就已經會派人拆解瑞士機芯，並繪製零件藍圖。號稱日本第一支國產腕錶 Laurel（1913 年），就被認為是某個 A. Schild 機芯的仿製版。

1923 年，服部計時店的工廠精工社在關東大地震中受創，但一支叫 Glory 的原型腕錶奇蹟倖存。這支錶在地震後改名叫「Seiko」，因為服部金太郎認為 Glory 發音似日文ごろり，有沉重物體倒下滾落之意，對於災後試圖重生的公司並不吉利。這些以「Seiko」之名推出的腕錶，也使用了 MOERIS 式機芯。

MOERIS（最初為 Moeri & Jeanneret）由製錶師 Fritz Moeri（1860~1935）和舅子 Albert Jeanneret 在 1883 年於聖伊米耶創立。Moeri 在舅子過世後於 1900 年接管公司（叫 Fabrique d’Horlogerie Fritz Moeri，Fritz Moeri 製錶廠），並在聖伊米耶興建了規模數一數二的工廠，生產懷錶、計時錶與腕錶。公司在 1930 年改名叫 Fabrique de montres Moeris（Moeris 製錶廠）。

Moeri 本人是發明家，在 1893 年就提出新型機芯專利，這種機芯的簡化和可替換零件設計使之能以機器量產、進而壓低價格。或許他和服部金太郎一樣，從擅長鐘錶工業化生產的美國人那裡得到了靈感。1904 年，他更提出該機芯的抗磁版專利。顯然這些機芯的品質不錯，因為 Moeri 贏得了不少獎，包括 1900 年巴黎世界博覽會、1906 年米蘭世界博覽會，以及 1912 年伯恩的瑞士國家博覽會。

但 MOERIS 廠並未留下什麼名留青史的名作，唯一的逸品或許是在 1966 年推出第一支 007 官方授權錶，背蓋上有史恩康納萊的肖像。有些資料也指出 MOERIS 在 1950 年代曾替 SEIKO 和 CITIZEN 供應機芯，唯獨沒有進一步資訊能佐證。最後，MOERIS 在 1970 年被瑞士鐘錶工業聯合（SSIH））的成員公司賴維爾·寶珀（Rayville S.A., succ. de Blancpain）接管，而 1979 年該公司則被併入 OMEGA 的珠寶部門，懷錶產線便被轉給 TISSOT。據了解 TISSOT 慢慢將 MOERIS 產品吸收為自家品牌，世人對這間鐘錶廠的記憶也就隨之淡忘。

有意思之處就在於，Fritz Moeri 於 1926 年於瑞士註冊了「MORRIS」（不是拼錯字）、「SEIKO」和「SEIKOSHA」三個商標。前面提到關東大地震後推出的「Seiko」腕錶，在 Seiko 自家型錄上即被稱為モリス（Morris）型，依尺寸再分成 Type 8、9 和 10（即 8/9/10 ligne）。一份 1934 年瑞士政府報告更指出 SEIKO 與 MOERIS 存在某種合作關係，暗示了 SEIKO 在某個時間內確實取得 MOERIS 的授權來生產機芯。

二戰前和戰時日本軍方使用的鐘錶，包括軍用腕錶、飛行員懷錶（12 點鐘小秒針的 93 式和改裝為大三針的 100 式）、桌上型海軍懷錶、測量彈道用的計時錶等（包括安裝在「八九式活動寫真銃」訓練用機槍式攝影機的計時錶），許多明顯都使用了 MOERIS 式機芯。如果看看國外網站，也能找到大量使用 MOERIS 機芯的二戰英國軍錶哩。

SEIKO 當時「參考」的瑞士機芯當然不只這些，不過這就偏離本文的主題了。至於為何要大量使用 MOERIS 機芯？筆者猜測，也許是為了在震災後快速復原，同時應付戰前日本軍方的急遽擴張需求。SEIKO 模仿瑞士機芯的路線至少一直持續到 1950 年代晚期，但戰後 SEIKO 開始轉往 ETA 1080 式大三針設計，MOERIS 機芯便只剩下鐵道懷錶繼續使用了。

二戰前後生產的第一代 Type 19 鐵道懷錶沒有機芯型號，正面標著 SEIKOSHA，有 7 或 15 顆寶石，18,000 bph。這個時期的 15 顆寶石版有日內瓦紋打磨和藍色指針，1952 當年也生產過有琺瑯面盤的版本。此外，1950 年代末期的型號可能配有 Diaflex 新型發條和／或停秒機構。這種停秒機構的運作跟現代機芯不同；拉起錶冠後，與其阻止擺輪或第四輪移動，一個長桿會挪到第四輪上，而第四輪的小桿會讓秒針走到 0 秒時被長桿卡住。也就是說，你拉起錶冠後要等它走到 0 秒停下來，然後才調時間。下面影片示範了這個停秒機構的運作。

以筆者的這支一代鐵道懷錶（戰後型，1950 年代）來說，上滿鍊可走約 38 小時，每日精確度 -2 秒。游絲樁雖然是固定的，快慢針調起來不算難。當它放在房間桌上時，從遠處都能清楚聽見響亮的滴答聲。這就是機械懷錶最大的魅力吧！

1963 年的第二代鐵道懷錶（91RW，9119A 機芯，1963~1971）看起來是相同的 MOERIS 19 型機芯，有 15 顆寶石，黑色指針，打磨紋路也比較簡單，在日本稱為「髮線」。面盤換成白色，上寫的是 SEIKO 而不是 SEIKOSHA。據了解它有五種版本：

• 91-0010（沒有停秒機構）
• 9119-0020（最常見）
• 9119-0030（較大的 24 型桌鐘、船用錶）
• 9119-0040（替換用機芯？）
• 9119-0050（有日本錶迷認為專門提供給韓國國鐵使用）

想想在這段時期，兩間精工舍在主力機芯上都已經走出自己的路線，唯獨這個鐵道懷錶依舊在使用仿瑞士機芯，確實很有意思。

第三與第四代機械錶：61 與 63 系機芯

相較於最早兩代機械鐵路懷錶沿用二十世紀初的瑞士設計，接下來兩代（61RW 及 63RW）轉而使用諏訪精工社自家的 61 及 63 系腕錶機芯。兩者都是大三針，21,600 bph，儲能約 40 小時，機芯尺寸為比懷錶小得多的 12 ligne（27 mm）。

61RW（1972~1978）鐵道懷錶機芯只有一種，手上鍊的 6110A 或 6610-0010，21 顆寶石。

63RW（1978~1980）則有三種：

• 6310-0010（17 顆寶石）
• 6310-0020（21 顆寶石）
• 6310-0030（替換用，21 顆寶石）

在那個時候，諏訪精工舍的 61 系（1968）跨足的產品線多到令人稱奇：手上鍊的正裝錶 Skyline，主打年輕人與高防水性的 Seiko 5 與 Seiko 5 Sports，以及第二代 Seiko Diver「海龜」。而對錶迷來說，或許更為人熟知的是它也帶來日本第一支高振頻機芯，用在 Grand Seiko 61GS，以及還有全球第一支帶日曆功能的自動上鍊計時機芯，被太空人 William Pogue 穿上了太空。至於 63 系（1976）感覺比較像 61 系的平價型，大多用在入門級 Seiko 5 和潛水錶，據說在石英錶盛行的年代繼續生產到 90 年代。這兩個機芯都擁有相當大的擺輪，其精確性在適當調校下也能有優異的表現。

復刻紀念錶

2000 年，SEIKO 推出 Historical Collection，包含七支限量錶，當中一支是使用 8L34 的複刻鐵道懷錶 SCVR001，有琺瑯面盤和純銀錶殼，對戰前的最初版本致敬。8L34 即為未打磨的 9S54 機芯，20 顆寶石，28,000 bph，這下和現代 Grand Seiko 跟 King Seiko 同等級了。

SEIKO 9S 機芯其實也不是隔空出世，據了解源自 4S 系，後者又衍生自第二精工舍在 1970 年代的 52 系。第二精工舍的 5 開頭系列機芯又是另一批獨特設計了，很有趣的不使用魔術槓桿自動上鍊，而且都是間接分針或秒針驅動設計（SEIKO 其他機芯都是直接驅動兩者）。但既然網路上看不到 9S 系的拆解過程，筆者就無從猜測標準 9S 系和 52 系的相似度究竟有多高。

同場加映：石英懷錶

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鐵道懷錶一定得是機械錶，石英版在網路上同樣有人出售。下面是歷屆 SEIKO 石英鐵道懷錶型號：

• 38RW（3870–0010，7 顆寶石，振頻 16,384 Hz）；1976（未被日本國鐵採用）
• 75RW（7550–0010，5 顆寶石，振頻 32,768 Hz）；1978
• SVBA001（7C11–0010）；1985
• SVBA001（7C11–0020）；1990
• SVBA001（7C11–001B）；1997
• SVBR001（7C21–0A22）；1998
• SVBR005（7C21–0AB0）；2014（85 周年限量版）
• SVBR003（7C21–0A22）；2015
• SVBR007（7C21–0AC0）；2019（90 周年限量版）

7C11 和 7C22 機芯似乎都有 7 顆寶石，振頻 32,768 Hz。

第一個 38 系機芯是 SEIKO 第一代石英機芯，為 1969 年第一支量產石英錶 Quartz Astron 的 35 系的後繼型。38 系被視為高階機芯，被用在 GS 及 KS 石英錶，有些型號可達每月正負 10 秒的準度。但或許（純屬筆者猜測）因為成本關係，38RW 並未被日本國鐵採用。各位或許很難想像，早期石英錶事實上被視為奢華產品；裝在 18K 金錶殼的 Quartz Astron，一開始可是要價 450,000 日圓，同年的 18K 金錶殼 Grand Seiko 61GS 卻只要 195,000 日圓，只有一半不到。

石英危機並非一夕之間發生；但在過了 1970 年代中期，技術進步使得石英錶成本急遽下降後，我們就能發現 1980 年代的 SEIKO 型錄已經幾乎看不到機械錶，即使機械機芯其實仍然在默默生產著。不論如何，第一個獲採用的石英鐵道錶是屬於第二代石英機芯的 75 系，準確度為每月正負 15 秒，略遜於 38 系。

據筆者所知，在本文撰寫時，SVBR003 鐵道懷錶仍然可以買到。後期型的 7C21 機芯也似乎改用 CR2016 電池，使之具有十年續航力，使用上更為實際。

鐵道乘務員因為不是坐在駕駛艙，因此習慣上仰賴腕錶而不是懷錶。JR 東日本在 2024 年曾推出 150 周年限量錶 7N43-HAK0，其錶面設計參考了戰前的 SEIKO 鐵道懷錶。此外，JR 東海也在 2025 年推出 60 周年乘務員用腕錶，限定俱樂部成員購買，搭載 SEIKO 4R35B 機械機芯。在這之前，JR 東海曾在 2018 年對俱樂部成員銷售曾實際配發給新幹線乘務員使用的工作錶（7N35（男用）或 7N21（女用）石英機芯），據說總共只有生產 100 支。

假如不介意風格簡單一點，SEIKO 一陣子前推出的平價太陽能石英錶如 SBPX157J 倒也有點鐵道錶的風格，而且也有全面盤夜光──小編沒有買過就是，請各位自行體驗。或者，若想要不同品牌，日本國鐵也曾選擇 CITIZEN 的 Homer 錶配發給新幹線乘務員──在日本鐵道迷之間似乎有個都會傳說，只有準確度最好的錶會被發給新幹線乘務員使用。網路上也找得到 CITIZEN 替 JR 西日本生產的鐵道石英懷錶跟腕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