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高級製錶市場不再只追問品牌有多大、價格有多高,藏家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另一個更直接的問題:這枚錶究竟由誰完成,它為何值得被製作?在MONTBLANC的製錶版圖中,擁有逾一個半世紀歷史的MINERVA,正以更清楚的身分重新走到台前。名稱回到錶盤,專屬錶扣、包裝與產品方向逐一成形,品牌也試圖用源自1927年的錶圈、百年計時機芯與高度手工製作,回答當代藏家對真實、稀有與情感連結的期待。這不只是一次品牌架構的調整,而是MINERVA重新定義自己與收藏者關係的開始。

資料提供@MONTBLANC萬寶龍
在這場訪談中,MONTBLANC腕錶部門Managing Director兼MINERVA CEO Laurent Lecamp,從市場變化、工坊制度、產品開發談到藏家社群。他的說法有時直接,甚至帶著強烈個人色彩,但也因此清楚揭示品牌接下來的方向:MINERVA不準備追求更大規模,而要讓每一枚作品都保有可被辨認的人、手工與歷史來源。

顧客想知道,這枚錶背後的人是誰
高級製錶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與地位象徵緊密相連。人們選擇熟悉的大品牌,藉由手上的名字、造型與價格,快速向外界說明自己的品味與身分。然而,近年藏家市場正出現明顯轉變。真正投入收藏的人,不再滿足於一個人人都認得的標誌,他們開始尋找較小型的品牌、獨立製錶者,以及能夠被深入理解的作品。這種變化並不難察覺。從MOSER、CZAPEK、DE BETHUNE、LAURENT FERRIER、GREUBEL FORSEY,到重新回到市場視野的URBAN JÜRGENSEN,小型高端品牌受到關注,原因不只是產量稀少,而是藏家能夠知道作品背後的人是誰。他們可能走進製錶廠,見到經營者、設計者與製錶師,也能清楚理解一枚腕錶從構想到完成的過程。對今天的收藏者而言,這種真實接觸往往比單純的品牌知名度更有吸引力。

MINERVA所面對的,正是這一代顧客。品牌不願再把購買者只視為交易對象,而稱他們為「品牌支持者」。這個稱呼並非客套。許多MINERVA藏家會主動向朋友介紹手上的作品,說明反轉機芯如何運作、某個造型如何來自歷史檔案,甚至分享自己在Villeret見到製錶師的經驗。當一枚錶能夠自然成為談話的開端,它所提供的就不只是時間,而是一段只有少數人知道、卻值得被說明的內容。有藏家形容,參加一場誰也不認識的聚會時,只要戴上MINERVA Unveiled Secret,往往就會有人主動靠近詢問。這種吸引力來自作品本身的陌生感。它不是以誇張外型搶走注意,而是讓熟悉機械錶的人察覺某些地方不合常理,進而想知道背後的原因。藏家也因此成為最有說服力的品牌介紹者,因為他們不是背誦官方資料,而是在分享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。然而,當代市場也存在另一種矛盾。人們願意為手工製作等待,卻不一定願意等待兩年、三年,甚至更久。人生的不確定感,使漫長候補名單不再天然等同於價值。對MINERVA而言,控制產量仍是維持工藝品質的必要條件,但等待不能成為拒絕溝通的藉口。品牌必須讓支持者知道自己為何等待、等待的是什麼,以及最後得到的作品為何無法被其他選擇取代。
MINERVA回來了,而且名字必須被看見
MINERVA與MONTBLANC的關係始於2007年。當時MONTBLANC仍是一個相對年輕的腕錶品牌,需要歷史深厚的製錶資源作為支撐。MINERVA所擁有的計時傳統、自製機芯能力與Villeret工坊,為MONTBLANC後來的高階製錶發展提供重要基礎。經過近二十年的累積,情況已經不同。MONTBLANC建立了Nicolas Rieussec、Geosphere、Iced Sea、Bohème等辨識度清楚的系列,也形成自己的藏家群體。當兩邊都已具備足夠力量,繼續以模糊方式共存,反而可能讓彼此特色被削弱。因此,品牌如今提出新的架構:在同一個MONTBLANC Maison之下,MONTBLANC腕錶與MINERVA成為兩個清楚區分的製錶單位。這不是把MINERVA從集團中切割出去,而是讓它以更完整的身分被認識。MINERVA名稱重新出現在錶盤、錶扣、錶殼與包裝上,作品不再只是某個系列中的歷史註解,而是直接以MINERVA的名義面向收藏市場。

這個改變看似只是標誌位置不同,實際上卻牽涉品牌如何建立長期價值。高級製錶最怕的是歷史被拿來當裝飾。當一個百年名稱只在行銷資料中出現,卻無法在產品、服務與收藏關係中被感受到,歷史再悠久也容易變得空洞。MINERVA這次的回歸,重點正在於把名稱與實際內容重新連接。從一枚錶由誰組裝、如何維修,到錶扣是否會傷害錶帶、包裝如何被開啟,每一個環節都要能支持這個名字。MINERVA的市場位置也因此更加明確。MONTBLANC提供適合日常配戴、具有鮮明概念與合理價格定位的作品;MINERVA則集中於低產量、高度手工完成,以及更深入的客製化與收藏服務。兩者的顧客並非互相排斥。許多MINERVA藏家同時擁有MONTBLANC,因為他們需要不同場合的腕錶,也欣賞兩種不同層次的製錶表達。品牌真正要做的,不是強迫收藏者選邊站,而是讓兩個單位各自說清楚自己存在的理由。
一座持續運作的製錶廠
MINERVA的故事始於1858年的Villeret。這座人口不到千人的瑞士小鎮,曾經孕育多家製錶企業,如今仍留在當地、持續運作的代表之一就是MINERVA。工坊最早由Charles-Ivan Robert建立,從一棟家族住宅開始,隨著事業發展逐步擴建,形成今日可見的建築。這種一段一段增加的結構,也像品牌自身的歷史,每個時期都留下可被辨認的痕跡。對MINERVA而言,最重要的資產並不是某一枚古董錶的拍賣紀錄,而是製錶工作從未中斷。自1858年創立以來,即使歷經經濟危機與石英風暴,工坊仍持續運作。1902年開始製作自有機芯,1908年推出自製計時機芯,之後在運動計時、飛行與專業用途上累積經驗。這些歷史若只被放在年表裡,意義有限;真正珍貴之處,是工坊今天仍保有理解、修復與延續這些作品的能力。

品牌表示,自1902年以來由MINERVA製作的自有機芯,原則上都能送回工坊維修。對收藏者來說,這項承諾比任何短期保固更能說明一家製錶廠的底氣。一枚百年前的腕錶並不因零件停產而被放棄,工坊仍願意重新理解它、處理它,再把它交還給下一代。高級製錶真正談傳承時,核心不是復刻舊造型,而是讓過去製作的東西仍然能夠活著。目前MINERVA大部分製程在內部完成,游絲也由工坊自行製作。機芯主夾板與橋板沿用德國銀,零件由製錶師逐一修整。每枚腕錶由同一位製錶師負責組裝、拆解、再次組裝,最後經過測試才離開工坊。錶背上的編號可以追溯負責製作的人,收藏者也有機會親自與製錶師見面。這種安排不是為了營造浪漫想像,而是把責任放回到具體的人身上。當一枚錶不是由生產線上不同工序快速接手,而是由一位製錶師從頭到尾負責,它自然會帶有更強的個人痕跡。MINERVA將這種價值稱為「Artisanal Intelligence」,工藝智慧。相對於人工智慧強調速度、計算與大量生成,工藝智慧依賴人的手、眼睛、經驗與判斷。它不會讓產量突然增加,也不可能把時間壓縮到近乎消失,卻能讓作品留下人的存在。
從錶扣開始理解一家製錶廠
高級腕錶常把最精彩的部分集中在錶盤與機芯,但對真正長期配戴的人而言,一枚錶好不好,往往也取決於那些不會出現在宣傳照片中央的細節。MINERVA的新錶扣便來自藏家的直接回饋。過去不少錶扣在拆裝或調整錶帶時,容易磨損孔位,時間久了不只影響外觀,也限制腕錶在不同佩戴者之間傳承。品牌花了約18個月重新開發錶扣,設計可調整的結構,降低反覆拆裝對錶帶造成的傷害。這並不是足以單獨撐起一場新錶發表的複雜功能,但它說明MINERVA如何看待收藏者的使用經驗。一枚可能交給兒女、伴侶或朋友的腕錶,不應因更換佩戴者而留下難以修復的痕跡。傳承不是一句抽象口號,而是從錶帶能否被妥善保留開始。

同樣的思考也延伸到包裝。全新的MINERVA錶盒以木材製作,透過可移動部件開啟,內部除了腕錶,也配置同材質放大鏡。品牌在向收藏者介紹作品時,甚至要求先從錶盒開始,而不是立刻把錶拿出來。這個做法乍看有些反常,卻有其心理層面的考量。來到現場的人可能剛結束繁忙行程,也可能仍在處理工作訊息。打開盒子的動作,讓注意力慢慢回到眼前,形成一段必要的停頓。包裝在此並非附屬品,而是收藏經驗的第一章。當家人、朋友輪流嘗試開啟錶盒,對話已經在腕錶出現之前開始。這種參與感,使產品介紹不再像單向簡報,而像一次共同發現。MINERVA相信,奢侈品的價值不只存在於最容易被看見的地方,也藏在那些原本可以被省略,品牌卻仍決定認真完成的部分。
為何三針錶一定要有錶冠

MINERVA以新身分回歸後,最具宣示意味的作品,是一枚完全拿掉傳統錶冠的The Unveiled Crownless腕錶。它沒有以更多顯示或更複雜外觀證明自己,反而從一個所有人早已習慣的零件開始提問:三針腕錶為何一定需要錶冠?答案回到1927年。當時MINERVA曾為飛行員開發可旋轉錶圈,讓戴著手套、難以操作細小按把的人,能夠透過較大的外圍結構設定標記。這項設計最初服務於實際需求,後來沉睡在品牌檔案中。重新被發現後,它先成為近年MINERVA作品的重要外觀特徵,接著逐步轉化為操作裝置,曾被運用在無傳統按把的計時碼錶上,如今又進一步取代錶冠。

直徑41.5毫米精鋼錶殼、18K玫瑰金雙向旋轉凹槽紋錶圈、藍寶石水晶玻璃錶殼底蓋/時間指示/Minerva自製M15.08手上鍊機芯、儲能約80小時/防水30米/深綠色鱷魚皮錶帶、精鋼三摺式錶扣附微調系統/參考價約歐元39,000
The Unveiled Crownless將上鍊、把玩與時間調校分開處理。轉動錶圈的一個方向可以為機芯上鍊,另一個方向則不執行傳統意義上的功能,只保留旋轉時的手感與回應。真正需要調整時間時,再透過錶殼另一側隱藏的部件進行操作。從工程角度看,這是一套重新安排使用方式的機構;從佩戴經驗來看,它更像是品牌刻意留下的一個互動入口。最有意思的部分,正是那個看似「沒有用途」的方向。人們在等待、思考或開會時,經常會無意識地轉筆、碰觸戒指,或反覆按壓某個物件。MINERVA把這種日常動作正式納入腕錶設計。轉動錶圈不一定要完成任務,它可以只是讓佩戴者感受機械回應。這項設計承認了一件很少被高級製錶直接說出的事:我們與物件建立感情,未必只因為它有用,也可能因為它陪伴手指完成了某個微小、重複的動作。

拿掉錶冠之後,錶殼也獲得更完整的對稱性。傳統三針錶的錶冠長久以來被視為理所當然,但當上鍊與調校能以其他方式完成,它便不再是不可被挑戰的元素。The Unveiled Crownless的意義不在於宣告錶冠從此過時,而是提醒製錶設計仍有重新檢查基本結構的空間。真正的創新有時不是增加更多東西,而是敢於拿掉一個存在太久、很少有人追問的部分。這枚作品並非以一次性限量形式結束,而被設定為MINERVA未來長期的代表之一。品牌會控制每年供應量,但希望它在數十年後仍能持續存在。這項決定很重要。若The Unveiled Crownless只被製作成極少數收藏品,它容易成為一段短暫話題;當品牌願意讓它長期接受市場檢驗,才真正表示這不是技術展示,而是一種新的產品身分。

把百年機芯翻到正面
另一條MINERVA近年最受注意的創作方向,是反轉機芯。故事的起點帶有私人色彩。某次返家後,年幼的女兒拿起父親手上的MINERVA,把腕錶翻到背面,看見機芯後說了一句「好漂亮」。孩子的直覺讓團隊重新思考,既然機芯才是最能打動人的部分,為何一定只能留在錶背?這個問題聽來簡單,實際執行卻極為困難。MINERVA在1920年代開發的計時機芯,本來就是為傳統配置而生,當年的工程師不會預留日後把整套機構翻到正面的空間。若直接反轉,指針運轉方向與操作關係都會產生問題。團隊必須增加一套新的傳動結構,讓顯示重新以正確方向運作,同時保留原有機芯的核心性格。結果不是把古老機芯當作裝飾放到錶盤上,而是讓它在全新的配置中繼續工作。這種創作方式揭示MINERVA對歷史的態度。品牌並不認為復刻就是尊重,也不把所有舊設計原封不動搬回市場。真正值得延續的,是當年留下的機械基礎與製作觀念,再用今天的工程能力重新回答現在的問題。

最新的39毫米反轉單按把計時作品,進一步讓這套百年機芯進入更緊湊的錶殼。酒紅色與雙色配置,也刻意離開傳統古董錶常見的安全選擇。品牌將酒紅色比喻為陳年Bordeaux葡萄酒的色澤,既有成熟感,也帶著收藏與時間累積的聯想。少量的金質鑲鑽版本與雙色版本,數量安排則呼應1858這個年份。這些設定若處理不當,很容易流於表面,但在反轉機芯這個清楚核心之下,顏色、材質與數字才有了可以依附的理由。MINERVA所強調的,是市場上幾乎找不到同樣結構的反轉單按把計時碼錶。稀有並非只由產量造成,而是因為品牌擁有一套難以被複製的歷史機芯、檔案與改造能力。限量數字只是最後結果,真正的門檻早在一百年前便已形成。
俱樂部、製錶師與品牌支持者
MINERVA與藏家的關係,並不只發生在購買當下。品牌設有規模極小、幾乎不對外公開的Club 58,固定為成員製作專屬作品。這些腕錶不公開宣傳,也不以媒體曝光作為價值來源。品牌團隊親自前往不同地區,向成員介紹新的構想,讓收藏者在相對私密的環境中理解作品。這種模式反映高端收藏市場的另一項變化。對頂級藏家來說,能否買到一枚昂貴腕錶已不一定構成吸引力,因為市場上仍有許多昂貴選擇。真正稀缺的是參與感、信任,以及品牌願意投入多少時間建立關係。當MINERVA表示自己認識大多數收藏者,並多次與他們見面,這種直接接觸本身就成為品牌的一部分。

直徑39毫米精鋼錶殼、18K玫瑰金錶圈/單按把計時、時針、分針、小秒盤、計時秒針、30分鐘計時盤/M13.26自製手動上鍊機芯、儲能60小時/防水30米/酒紅色鱷魚皮錶帶/限量58只/建議售價歐元58,000

直徑39毫米18K玫瑰金錶殼、18K玫瑰金錶圈鑲嵌84顆明亮式切割鑽石約0.62克拉/單按把計時、時針、分針、小秒盤、計時秒針、30分鐘計時盤/M13.26自製手動上鍊機芯、儲能60小時/防水30米/酒紅色鱷魚皮錶帶/限量18只/建議售價歐元88,000
客製化服務也建立在相同原則上。MINERVA未來會把高複雜與訂製作品留給已經進入品牌世界的人,優先提供俱樂部成員與既有藏家,而不是單純依照支付能力接受外部訂單。這種做法勢必限制營收機會,卻能保護作品與收藏社群之間的連續性。對一個產量有限的工坊而言,最難維持的從來不是需求,而是如何在需求增加後仍保有原本的製作方式與人際距離。品牌也明確表示,MINERVA的目標不是無限擴張。手工製作只能在一定規模內成立,一旦超過製錶師、修飾工序與測試能力所能承受的範圍,再好的制度都可能開始妥協。因此,產量會有清楚上限,達到目標後便不再追求增加。高級製錶的價值不能只用供需關係說明,但產量確實會影響一枚作品能否繼續由具體的人完整負責。
俱樂部、製錶師與品牌支持者
MINERVA與藏家的關係,並不只發生在購買當下。品牌設有規模極小、幾乎不對外公開的Club 58,固定為成員製作專屬作品。這些腕錶不公開宣傳,也不以媒體曝光作為價值來源。品牌團隊親自前往不同地區,向成員介紹新的構想,讓收藏者在相對私密的環境中理解作品。這種模式反映高端收藏市場的另一項變化。對頂級藏家來說,能否買到一枚昂貴腕錶已不一定構成吸引力,因為市場上仍有許多昂貴選擇。真正稀缺的是參與感、信任,以及品牌願意投入多少時間建立關係。當MINERVA表示自己認識大多數收藏者,並多次與他們見面,這種直接接觸本身就成為品牌的一部分。

客製化服務也建立在相同原則上。MINERVA未來會把高複雜與訂製作品留給已經進入品牌世界的人,優先提供俱樂部成員與既有藏家,而不是單純依照支付能力接受外部訂單。這種做法勢必限制營收機會,卻能保護作品與收藏社群之間的連續性。對一個產量有限的工坊而言,最難維持的從來不是需求,而是如何在需求增加後仍保有原本的製作方式與人際距離。品牌也明確表示,MINERVA的目標不是無限擴張。手工製作只能在一定規模內成立,一旦超過製錶師、修飾工序與測試能力所能承受的範圍,再好的制度都可能開始妥協。因此,產量會有清楚上限,達到目標後便不再追求增加。高級製錶的價值不能只用供需關係說明,但產量確實會影響一枚作品能否繼續由具體的人完整負責。
歷史不是答案,而是提問的起點
面對「復刻歷史」與「利用歷史創新」的差別,MINERVA提出一個務實觀點:製錶世界很少有真正從零開始的發明。多數創新都建立在既有機構、用途或生活經驗之上,關鍵在於品牌是否只是重複外觀,還是能從舊有概念中發展出新的使用方式。1927年的飛行員錶圈正是最清楚的例子。最初它只是讓戴手套的飛行員能標示時間,後來成為MINERVA的識別設計,再被轉化為計時碼錶的操作介面,最終發展出The Unveiled Crownless的上鍊與互動方式。這條路徑不是在一年內突然完成,而是品牌先讓收藏者熟悉錶圈,再逐步展示它能做什麼。歷史因此不是被動引用的年份,而是能持續產生新問題的工具。

直徑43毫米18K黃金錶殼、18K黃金凹槽紋錶圈/鏤空錶盤,錶盤可見的翻轉機芯/時間指示、計時盤/Minerva自製M17.26手上鍊機芯、單按把計時、儲能50小時/防水30米/限量30只/參考價歐元84,000
反轉機芯也是同樣道理。MINERVA沒有因為機芯已有百年歷史,就把它鎖在古董錶的形式裡;團隊反而追問,是否能把最漂亮的部分移到正面,是否能縮小尺寸,是否能讓老機芯以今天的方式被欣賞。這些問題都無法只靠懷舊回答,必須投入新的工程、設計與製作時間。真正有力量的歷史,從來不是叫品牌停止改變,而是給它足夠多的材料去改變。許多新品牌可以迅速做出醒目產品,卻無法用金錢購買一百年前的機芯、專利與持續運作的工坊。MINERVA的優勢並非歷史比別人長,而是它仍有能力把歷史轉化為現在可以使用、可以配戴,也可以被重新理解的作品。
兩個路線,兩種清楚方向
在新的架構下,MONTBLANC與MINERVA各自有明確任務。MONTBLANC持續聚焦具辨識度的核心系列,透過白朗峰、探險、冰川、零氧概念與計時傳統,建立適合更廣泛顧客的製錶內容。MINERVA則沿著三條主線前進:以錶圈操作功能、發展1920年代計時機芯的反轉結構,以及製作高複雜與客製化腕錶。兩者仍然共享Villeret的製錶資源,也存在技術上的合作,例如MONTBLANC部分複雜功能繼續獲得MINERVA支持。但這種支持不再模糊彼此身分。MINERVA不向外部品牌供應機芯或零件,它的技術首先服務自身,也在特定範圍內強化MONTBLANC。從集團角度看,這種分工可以讓兩個品牌同時成長;從藏家角度看,更重要的是每一枚錶不必再花大量篇幅解釋自己究竟屬於哪一邊。MINERVA重新回到錶盤上的意義,也正在於此。它不再只是一個被熟練藏家辨認的機芯來源,而要成為一個能獨立承擔設計、製作、服務與收藏關係的名字。這條路不會靠大量新品完成,反而需要更克制的選擇。The Unveiled Crownless只有一個清楚版本,反轉計時作品維持少量,陀飛輪與客製化作品則服務非常有限的收藏者。品牌寧可讓每一條產品線都能說明自身方向,也不希望用大量變體稀釋識別。
讓人驚訝,仍是機械錶存在的理由
在智慧裝置隨時提供精確時間的今天,高級機械錶早已沒有必要以效率證明價值。它真正需要回答的是,人為什麼仍願意靠近、觸摸、等待,甚至花多年時間收藏。MINERVA的答案並不複雜:作品必須讓人感到驚訝,也必須讓人願意把故事說給別人聽。這份驚訝可能來自第一次看見機芯被翻到正面,也可能來自發現一枚三針錶竟然沒有錶冠;可能是轉動錶圈時,意識到某個方向並沒有實際功能,卻讓手指忍不住一再重複;也可能是打開木盒後,才發現品牌連錶帶孔位是否會受損都已經思考過。它不一定要依賴最複雜的機構,有時反而來自一個非常單純的問題:為什麼大家一直這樣做,難道不能換一種方式?

MINERVA的回歸仍在初期。品牌是否能把The Unveiled Crownless發展成真正經典,反轉機芯能否長期支撐系列,高複雜作品會不會因故事太滿而失去焦點,都需要時間判斷。經典不能由品牌自行宣布,只能在多年後由收藏者、使用痕跡與市場選擇共同確認。但至少目前,MINERVA已經清楚提出自己的方法。它不追求成為產量更大的品牌,也不試圖與所有獨立製錶者使用同一套成功公式。它把製錶師、檔案、歷史機芯、錶圈與藏家關係重新放在同一條線上,讓每個新作品都必須回答兩個問題:它與過去有何關聯,它又為今天帶來什麼不同?

當MINERVA的名字重新出現在錶盤上,真正回來的並不只是一個商標,而是一種對製錶責任的理解。作品由誰完成、是否能在百年後維修、收藏者能不能見到製錶師、包裝與錶扣是否同樣被認真對待,這些看似分散的小事,最後共同構成品牌的可信度。對今天的藏家而言,昂貴並不等於珍貴,稀少也不必然代表重要。真正值得等待的作品,必須在機械、工藝與人的關係之間建立無法快速取代的理由。MINERVA正在嘗試做的,就是把這個理由重新說清楚。它以歷史為基礎,卻不把歷史當作終點;它強調手工,卻不把手工停留在表面修飾;它珍惜稀有,卻更在意每一枚錶是否真的能與佩戴者建立關係。也許The Unveiled Crownless所提出的那個問題,正好可以作為這次回歸的註腳:如果一枚腕錶不必依照我們早已習慣的方式存在,它還能成為什麼?對MINERVA來說,答案不在一次發布會裡,而會在接下來數十年的作品中,慢慢被看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