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OVET 或許是目前瑞士高端品牌中,最特殊的「獨立」品牌。它有可追溯至 1822 年的歷史、與東方深厚的交情,在2001年由現在的擁有者Pascal Ray買下後,歷經品牌重建、收購製錶廠、工藝整合,到 Môtiers 城堡回歸,才有今日完整的 BOVET 製錶體系。
撰文◎Ova Chang・資料提供◎BOVET播威

要理解今天的 BOVET,不能只看一座城堡,也不能只看一座工坊。品牌的製錶系統,是由 Château de Môtiers 與 DIMIER 1738 Manufacture 共同組成:前者保存起源、歷史與品牌精神,後者支撐當代高級製錶所需的開發、製造與手工工藝。
Château de Môtiers 城堡:精神指揮總部
Château de Môtiers原名Vauxtravers,由 Neuchâtel 伯爵 Rodolphe IV 於14世紀初建造,從城堡高處可俯瞰 Môtiers 村莊與 Val-de-Travers 山谷,也能望向 BOVET 的誕生地 Fleurier。1835年,政府將這座城堡出售給 Henri-François Dubois-Bovet;1957年,Bovet家族後裔再將其捐贈給 Neuchâtel 州。佔地5,800平方公尺的城堡後來列為保護歷史古蹟,2006年因維護成本高昂面臨出售,最終由Pascal Raffy收購,讓 BOVET 重新回到品牌歷史源頭。

對當代 BOVET 而言,這無疑是個重要決策,這座城堡的意義,正在於它同時承載品牌起源、歷史收藏與文化記憶。十九世紀外銷中國市場的懷錶、微繪琺瑯、珍珠母貝、蝴蝶圖案,以及可作為桌鐘使用的懷錶結構,都在這裡被保存與展示。這些歷史創作後來也以不同形式回到現代作品之中:蝴蝶懷錶啟發 Butterfly 系列,1930 年代可轉換使用的懷錶,則成為 Amadeo 系統的重要靈感來源。Château de Môtiers 城堡現在是 BOVET 實質上與精神上的總部,也是博物館所在。這裡設有行銷、公關、銷售、組裝與售後服務相關部門;更是保存歷史收藏、相關文獻與文化記憶的重要基地。


de Môtiers 40「Butterfly」蝴蝶腕錶延續微繪工藝的重要靈感來源。
DIMIER 1738 製錶核心基地
若說 Château de Môtiers 保存的是 BOVET 的起源與精神,位於 Tramelan 的 DIMIER 1738 Manufacture則是品牌今日真正的製錶核心。負責機芯與零件製作、加工、複雜功能開發、工藝修飾、游絲、錶盤、轉印、組裝前後段與品質控管,是BOVET 當代製錶能力的主要基地。DIMIER 1738 製錶廠於 2006 年由 Pascal Raffy 收購,錶廠規模並不以大量生產為目標,而是圍繞小量製作、複雜功能、特殊訂製與手工細節展開,許多錶款的初期開發與設計也在這裡完成。

多數品牌開發新錶,往往先從市場需求開始。尺寸趨勢、價格區間、消費者偏好、競品狀態,都是新品規劃的重要依據。但 BOVET 的很多想法,首先來自 Pascal Raffy 的收藏家視角,如Récital 28 及Récital 30 的世界時間系統。世界時區最難克服的,是世界各地的夏令時間並不一致,傳統世界時間系統往往難以兼顧所有城市的正確顯示。面對這個存在已久的問題,Pascal Raffy要求團隊找到解法;BOVET 最後花了五年時間重新設計顯示邏輯,有賴於 DIMIER 1738 Manufacture 的內部製造能力,最終打造出 Récital 28,並取得多項專利。

直徑42毫米五級鈦金屬錶殼/時間指示、世界時間、晝夜顯示/R30-70-001自動上鍊機芯、儲能 62 小時

直徑46.3毫米五級鈦金屬錶殼/時間指示、世界時間、飛行陀飛輪、萬年曆/R28-70-00X 手動上鍊機芯、儲能 10 日/防水 30 米/年產量僅約 8 只
高度自製能力 實現少量客制
走進位於Tramelan 的 DIMIER 1738 Manufacture,無處不感受到一種為小量、特殊零件製作而存在的工作節奏。這裡的機器並不全然重複複製相同的零件,而是為了在少量、特殊、變化極大的製作需求中,保留足夠的反應能力。

在車削區,是突顯這一特色的第一站。這個部門負責製作螺絲、小齒輪與輪軸等圓形微小零件。它們在成錶上幾乎不會被佩戴者看見,卻是機芯能否穩定運作的基礎。目前 BOVET 年產量約 1,000 只,其中約 30% 屬於特殊訂製。這個數字,也解釋了為什麼 DIMIER 錶廠必須保留微小零件的內部製作能力。工廠大多時間不是在大量製造,而是在為少量零件建立正確製程。每一次程式設定,都可能只為了完成一批數量有限、規格特殊,甚至專屬某件訂製作品的零件。這也讓 DIMIER 1738 的價值變得清楚:它用更多時間換取製造彈性,專注完成少量、複雜、且高度個人化的作品。

錶廠內也具備 CNC、放電加工、沖壓、拋整與電鍍能力,當錶廠只需要 50 個零件,外部供應商未必願意接單;當客戶只想在零件上加入一個字母、一枚家族徽章或特殊圖案,重新開發大型 CNC 程式也未必合理。此時,錶廠內部配置的放電加工設備便發揮關鍵作用,讓少量、特殊輪廓與高度客製化零件能夠在品牌內部完成。

BOVET 也不避諱,DIMIER 1738 Manufacture 除了生產自家腕錶所需零件,也承接醫療、航太、助聽器等領域的精密零件加工。即便錶廠內部已能完成超過 95%的自製比例,品牌並沒有把「自製」當成口號。面對玻璃、寶石、石材或隕石等特殊材料,只要不影響作品完整度,仍會交由外部專業供應商處理;BOVET 將資源集中在真正影響腕錶品質的關鍵技術。
從車削區自製微小螺絲與軸心零件,到 CNC 加工橋板與主板,再到放電加工客製化零件;從調速系統、游絲製造,到最終組裝與品質控制,品牌逐步建立起完整能力。
掌握游絲製作技術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游絲製造。全世界能夠自行製作傳統金屬游絲的品牌並不多,BOVET 是其中之一。從原始金屬開始,經過拉製、成形、調整,最後變成厚度約 0.1278 毫米的游絲。在矽游絲已經相當普遍的今天,BOVET 仍選擇持續使用傳統金屬游絲。原因並不複雜:品牌希望確保作品在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後仍能維持穩定表現,這也反映出BOVET 對作品長期使用與維修的重視。

此外,BOVET 的有趣之處,也在於它讓傳統手工攜手現代設備。廠內有 CNC、放電加工、電鍍與精密機器,也能看到雕刻師、轉印師與游絲製作師傅在工作。
機械與手工並存
錶廠內設有雕刻部門,共三位雕刻師專職處理橋板、夾板與客製化裝飾,有些作品需要 80 小時,甚至超過 100 小時才能完成。雕刻就像書法,每位雕刻師都有自己的手法與筆觸,有些差異外人未必一眼看得出來,但工藝師自己一眼就能分辨。對一個高度客製化品牌而言,保留能被辨識、被記錄、被保留的個人化細節,至關重要。



額外值得一提的是,BOVET 也會為部分高價訂製作品製作專屬書冊,記錄每個製作步驟,包括從構思、修改、雕刻、組裝到完成的完整軌跡,有時甚至拍攝影片。BOVET 交付的不只是一只錶,還包括「這只錶是如何被認真對待」的全部過程。回到錶廠的面子工程:錶盤工坊。

廠內保留了傳統的移印工序。透過刻版、油墨與矽膠印頭,將數字、文字、刻度甚至城市名一層一層轉印到錶盤上;每一種顏色都必須印一次、烘烤一次,再進行下一層。也因為這些工序保留在內部,客戶才能把城市名稱改成自己的家鄉,甚至改成「Home」這類帶有個人意義的字樣。


一師一錶 專人負責
最後來到組裝與品質控制部門, 會更清楚看見 DIMIER 的效率邏輯。BOVET 採用「One Watchmaker, One Watch」的方式,由一位製錶師負責一只腕錶從頭到尾的組裝,而不是將每個步驟拆分給不同人完成。一般作品約需 12 小時組裝,複雜如 Récital 28 這類作品,最初甚至需要長達一個月。工程、技術辦公室、製錶師、品質管理與組裝部門集中在同一個場域內,當問題出現時,可以當天討論、當天修正,不必等待外部供應鏈一來一往耗掉數週時間。


DIMIER 1738 Manufacture 最令人深刻的絕不是廠房規模,甚至不是做出那些傲視錶界的複雜功能或手工工藝,而是讓人直面感受到純粹的製錶態度。BOVET沒有急著在傳統與創新之間選邊,也沒有刻意浪漫化手工,或把工業設備當成效率崇拜。而是依照零件、材料、功能與客製化需求,選擇最適合的方法生產製造。同時 DIMIER 1738 與 Château de Môtiers 在BOVET體系中也分工清楚:Château de Môtiers 保存的是品牌起源、歷史作品、懷錶工藝與文化記憶;DIMIER 1738 Manufacture 則負責把這些歷史與美學,轉化為今天可以被佩戴、被操作,可長期維修保養與客製化的複雜腕錶。

今日的 BOVET 像是一座仍在運作的古典工坊:一端連著十九世紀懷錶時代的裝飾藝術靈魂,另一端則透過Récital 系列、Amadeo 可轉換系統、長動力複雜功能與高度客製化,回應今天收藏家對稀有性、工藝密度與個人化的需求。在兩個核心基地參觀的過程中, 我看到的不僅是一座錶廠如何運作,而是看一個品牌如何把歷史、工藝與研發能力整合成屬於自己的製錶方式,以扎實、沈靜且高度可控的工序,讓悠長的製錶歷史融入每一只作品裡。



